呵呵的五只黑熊

间歇性。

入深秋(捞个诚台)

后来明台在梦里见到明诚,总是隔着厚重的帐幕,影影绰绰的身形,撑着把黑伞,破开深秋的雨夜,雾霭,朝他走来。
可明台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,只有墨蓝色大衣衣角和贴身剪裁的深棕马甲,锃亮鞋尖沾了雨水却不显泥渍。
他衣着光鲜的立于这座下水沟里都渗着污血的城市。

万籁俱寂,又猎猎有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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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楼曾评价过明诚,带着暮气的半大孩子。
左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,却处事老练,从容不迫,任何时候都不会令人担心。一双眼里没有夏冬,只剩春秋。
就像被枯黄叶子一圈一圈包拢起的深秋,黄昏将近,仿佛催促着人也垂垂老矣。
明镜每每提起,都心疼的紧,明诚的少年老成,不知是不成大器,亦或是太成大器。

明台却和他们的想法不同,他总觉得,虽然阿诚哥如今看起来比真实的年龄要显成熟得多,可到了三十岁,四十岁,五十岁,他还是这副模样,永远比同龄人看着英俊,永远的风度翩翩,永远还得听他软软地叫上一声哥哥。

多了个事事顺从还没大哥那样严厉的哥哥实在是好,明台便偷了个机灵行方便,为了送女孩子回家,特意让明诚驱车去学校接他。
只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,在目光触及明台身旁娇俏的女孩子时,微微收了笑容。

“明台,这位是…?”女孩儿显然还未搞清楚状况,只见个高大的男人立在车旁。
“学生家长。”
明台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被人抢了先,他正欲开口辩驳,便瞧见了明诚那副绝对算不得愉悦的脸色,只好适时的把话都咽进了肚子里。
心里却少不了腹诽。

唉,真是不好相处,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,一定还是这样不好相处。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明诚如秋,让人有几分瑟瑟发抖的本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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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露重。
开往北平的火车再也掉不过头。
自此家不成家,无根可依。

直到在车口脚也站麻了,眼泪也流干了,看着站台上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,他才回到车厢里,倒在座椅上沉沉睡去。
吹了太久的风,明台打了个哆嗦,接着做了一个梦。

他又梦到阿诚哥了。
这次是金秋,日光和暖,让人连眼睛都想闭起来的舒服。那人还是撑着黑伞,可却捧着玫瑰,他正打算伸手去接,火车到站的刺耳铃声却惊醒了他。
北平也正值深秋,却比明台梦里冷得多,他拢紧了自己的皮衣,像是一个风尘仆仆又可怜的外来客般,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在出站口,明台买了串儿冰糖葫芦,小时候明诚总哄他说北平的冰糖葫芦比青团香甜得多,日后定要带他去尝一尝的。

明台只咬了一口就吐掉了。
什么鬼玩意儿,这么酸。
阿诚哥又在骗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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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冬至的那几日,北平突然下起了大雪,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座北平城。
被锦云打发出来买菜的明台,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这白花花的地上。
常年的大风擦上了面皮,竟如打磨棱角般刮得生疼。这些年的锋芒与少爷脾气被磨得圆滑,也不知大哥和阿诚哥再见到自己,还认不认得出来。

过了个胡同拐弯儿的地方,他又见到家冰糖葫芦,这大冷的天儿,嘴却犯了馋,他还是没忍住走了上前,却见小贩已经准备收摊了。

“今天的份儿,都被那位先生买走了。”
卖冰糖葫芦的人指了指前面,一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的背影拐进了小巷,左手还提着一个装吃食的纸袋子。

明台却莫名觉得那背影眼熟,鬼使神差地就追了上去,还没等进巷口,便被一双大手捞了过去压在了墙上。
明台倒抽了一口冷气,他想叫出声来,可嘴被堵住了。唇舌交缠间,那人的舌尖抵着半块儿裹了糖霜的山楂球推进了明台的嘴里。

脑子里的弦突然就断了。
甜味儿浸透五脏六腑直冲头顶,他本能地有些发抖,企图推开眼前这人时却被人拥得更紧。

阿诚哥。
他的阿诚哥来了。
果然如他所料,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,他还是那副模样,年轻而英俊。岁月恐怕轻饶了他,才让他得以穿越大半个中国版图站到了自己面前。

口中的糖霜化了干净,明诚终于松开了明台,雪瓣落在睫毛上融成水珠,颤颤巍巍中他将明诚看了仔细。
除了眼角的细纹,岁月夺不走他任何光芒,还是撑着黑伞,迈着阔步,坚定不移地朝他走来。
唯一与梦里不同的是,这次明诚破开了深秋,踏着隆冬的漫天飞雪,带着足够灼烫了人的一个吻,让他尝到了最要命的这口甜。

“捉小猫,还是得用诱饵。”
明诚晃了晃手里装着糖葫芦的纸袋子。

阿诚哥还是跟深秋一样让人琢磨不透,可这北平的春天,似乎快要来了。
明台没出息地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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